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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文160401: 你不说,我又怎么会懂

时间:2016-04-01 15:29    来源:note    作者:苏一听    点击:

好文160401: 你不说,我又怎么会懂

中学时期,我曾喜欢过一个人。

他是大我一届的学长。那时我与他们班上一个姐姐交情不错,每次晚自习之前总要在他们教室聊会儿天。日子久了,一些人便认得我,姐姐不在有时会托他们捎个口信儿。

他就是其中之一。

时至今日,我仍记得很清楚。那日黄昏尽兴,阳光像山野里的掌灯朦朦胧胧,他从教室窗口叫住我,露出两排皓齿,说,“小淇让我告诉你今天她回家吃饭,明天早上去你们班找你。”

我隔着窗看他,一颗心如同醉汉游园,晃悠得极为厉害。

十几岁的女生啊,哪晓得爱情是什么,对方一个不着痕迹的笑容,心里便激起万千水花。

次日我红着脸偷偷问小淇,“昨天你托他带信的男生叫什么名字。”

年少的爱情并不是张爱玲笔下一袭爬满虱子的华服,而是一只苟且偷生的虱子。它在心里疯狂生长,却从不轻易抛头露面,一旦声张就很可能成为众矢之的。

想来世上大多女生面对爱情时都一个样,纵然心里也有翻腾的海,却因为自认卑微,怯懦到不敢掀起一波浪。

我也是。

但喜欢一个人,是会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。

我去找小淇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。早上守在他们教室门口给她捎点零食,下午上课前去他们班里坐坐,晚自习在他们教室外东拉西扯,就连课间操时间,我都尽量憋着尿意去他们教室周围晃一圈,为的只是能多看他两眼。

他,时而腰板挺得笔直,手捧漫画坐在座位上,双唇紧抿,好不认真的样子。时而看见他将脑袋埋进臂弯,旁若无人地呼呼大睡。时而看见他在操场和别的男生一起玩闹或是打球,每次都笑得明眸皓齿。

久了,旁人也看出些端倪。“你是不是喜欢浩子啊?”小淇问。

好像自己藏在阁楼很久的宝物突然有一天被人窥见,那种羞愧与心虚,就像是被人当场捉赃。

我虽沉默,爱人的眼睛却不会说谎。

好文160401: 你不说,我又怎么会懂

小淇给我们安排了一场饭局,为了不显得别有用心,她还特地叫上班里其他同学。上桌后她向大家介绍,“这是我妹妹,以后都罩着点啊。”

“那必须的,小淇的妹妹就是我们的妹妹,谁都不准欺负她!”那些人一边口不随心地说着一边使劲儿夹盘子里的酱烧猪蹄。

我估摸着自己的尴尬症又快犯了,忙往杯子里倒饮料。刚喝下一口,抬头便与坐在对面的他四目相交。

面对满桌子的菜和一群恶狼,他拿着筷子不知从何下手。见我正不知所措,他随手夹起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。

“你太瘦了,多吃点,妹妹。”

我惊愕,见鬼似地瞧他,他却淡然一笑,转过头拿勺舀汤去了。

那以后,我去他们班时,他也时不时地凑过来聊两句。都是今天早餐吃什么,周末要不要一起出去玩,你们班有几个女生长得挺不错之类的云云。知道他都是玩笑话,可我也总是瞪着一双眼睛诚实以告。

他见我这般认真,不禁失笑,伸出细长的手揉我的头发,一副哥哥疼爱妹妹的口吻跟其他人说,“你们看看,这小妮子真是可爱得紧。”

小淇在一旁见缝插针,“觉得可爱哦,领回家去吧,我送给你。”

我举手抗议,“我又不是宠物!”

“大人说话小孩听,不许随便插话。”小淇对我挤眉弄眼,接着又转向他,“浩子,你说呢?”

闻言,他笑着摆摆手,“这么可爱的妹妹要好生养着,我现在一穷二白拿什么养她?要不等过个几年哥哥能自食其力了,再领你回去?”

说这话时,他笑意浅浅,目光温柔,让我几乎信以为真。我好想回答,好啊。可心里却真真儿地明白,那不过是少年间一句轻描淡写的玩笑,谁认真,谁就是小狗。

所以从来对人坦诚的我生平第一次学会了口不对心这项技能。

我说,“切,你又不是古董越老越值钱。”

回应我的是大家一片叫好声。

第一次知道他恋爱,是他毕业前夕,他和那个女生分手了。

一开始大家并不在意,只是一整天不见他踪影,到了晚上也没回宿舍,大家便担心起来。

夜里,我跟着小淇一行人偷偷翻过学校围墙去寻他。满头大汗地在网吧找着人时,逃了一天课的当事人,正对着电脑屏幕意气风发,奋勇杀敌。

小淇冲上去将他拎起来,恶狠狠地凶他,“死浩子,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找你!”

他眼下乌青,倦态毕露,眼神却十分无辜,“今天有联赛,我出来上个网而已,你们至于么……”说罢,又往小淇身后望了望,看到瑟缩在最角落的我,不可置信,“你也跟着他们乱来?”

我不说话,只是胡乱地点点头。心里既害怕又兴奋,害怕被老师发现要受处分,兴奋自己终于也有幸参与一次他的人生了。

后来,大家集体在网吧过了一晚。天微微亮时,他吵着肚子饿,其他人打游戏正打得来劲,于是只得由一直干坐着的我陪他到街上觅食。

他一路上都不说话,似乎很是疲惫。和他一起我总是不知道要聊什么话题,于是两人都沉默着。走了好一会儿,我指着前面一家便利店说,“要不要就去那儿买点零食?”

他低着头,几不可闻地恩了一声。我见他没有要进去的意思,便让他在外面等我。

出来时,他倚在街边的路灯下抽烟。天际泛白,路灯的亮度被冲淡许多,远远看去,觉得他像被包裹在一层薄薄的蝉翼之下,迷朦得叫人看不真切。

“你还抽烟?”我走近问道。

他抬起头看了看我,将没抽完的烟头扔在地上,对我的问题不置可否。我也不在意,从袋子里挑了他爱的薯片,手刚伸过去,他突然握住我的手腕,将我一把拉到身旁,然后整个人倾覆上来。

“妹妹,哥哥失恋了,让我靠会儿。”

这样的亲密,在从前哪敢奢望。我静静地承受着他的重量,心头却如压重石,仿佛他身上所有的悲伤那一刻都在不断涌向我。

原来,他也有喜欢的人,他也会像我为他神伤一样地为别人伤心啊。

好文160401: 你不说,我又怎么会懂

回去后我们绝口不提这件事。他没有因为我目睹他的狼狈就对我多一份亲近,当然也没有因此疏远我。

一个月后他毕业了,一年后换我,然后他入伍当兵,我高考上大学。

日子仿佛一壶水,在青春这只大容器里翻滚煎煮。我们那些可爱的离愁别绪,少年情怀哦,在里面源源不断地沸腾,又源源不断地被蒸发掉。

山重水远,隔得久了,再亲密的人大概也会疏远吧。何况我本不是会勤于和人联系的人。他一年半载打个电话来说说近况,如此维系着彼此友谊,在各自的人生里匆忙赶路。

去年十二月他从西藏林芝退伍回来,深夜里打电话约我出去。

“不了,我明天加班,要早点睡。”

“好,那改天再约。”

“恩。”

事实上,挂了电话,我在床上一直辗转至凌晨都未入眠。

后来他又打过好几次电话,我也都借口有事推脱。不知道为什么,总觉得不想见,不愿见。你知道的,长大后的我们总是不太愿意面对旧情,特别还是一段暗恋的旧情,那会让我们重新想起自己当时的姿态如何卑微。

直到他生日那天,他在微信上问我在哪儿,我说陪闺密过生日,他沉默半响,然后回说,今天也是我生日。

好文160401: 你不说,我又怎么会懂

去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,很多饭店开始打烊,我和他只好寻了家水吧坐下。

谈话进行得比我想象中要舒服许多。没有尴尬,没有硌应,甚至没有很生疏。他跟我讲他在部队的训练、演习,我跟他讲我的大学趣闻逸事。

暗蓝的灯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,眉眼含冰,短发利落,记忆中的青葱少年褪去了往日稚嫩,添了几分军人特有的英气与成熟。

还是很帅啊。我暗暗惊呼。可为什么,对着这样一张脸,我竟找不到往日的心动了?

他说,“以前那么多人一起玩,没想到最后联系最久的竟然是我们。”

“是啊,谁能想到呢?”

从那时到现在,我们相识近十年。多少人从生命中雁过无痕,留到现在的到底是该珍重。

他顿了顿,突然问,“谈男朋友了没?”

来之前就想过,如果他问我的感情问题我该如何作答。最怕他问,也最想他问。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回答,最后我捋了捋耳旁的头发,说道,“恩,谈了。”

过了这么久,真诚说谎早就练得出神入化。

他笑,用兄长的口吻说,“好好谈,不要让人家欺负了你。”

好文160401: 你不说,我又怎么会懂

几日后小淇在微信上找我。

“你跟浩子怎么了?”

“什么怎么了?”我一头雾水,连续发了好几个问号过去。

“你是不是另结新欢了?”

“我没呀。”

“浩子说你不喜欢他了。你以前不是嚷嚷着要喜欢他一辈子吗?”

她这么说,我才记起好像是有这回事。但那时我还不知道他身边有别的女生在。只是凭着一腔热情,匆匆忙忙地在我喜欢的少年身上许下诺言。像假期最后一天晚上才想起作业没做的懒学生,翻开作业本潦草作答。题目是什么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没有留下空白。

于是我回她,“年纪小不懂事,说的话不能当真。”

她不再说话。

年后不久他去成都了,据说要在那边置业工作。

小淇跟我说的时候,我只是恩恩应声。她见我态度这般冷漠,竟有些来气。

“有件事本来浩子自己不想让你知道,但我心里实在为他感到不平。你知不知道,浩子当初跟那个女生分手其实是因为你。我没管好自己的嘴,有次把你喜欢他的事告诉他了,他说他知道,他其实也喜欢你,但你是个好学生,家里人又管得严,他怕你分心所以一直没跟你说。原本他继续在部队里呆着没准儿还能往上升,但他为什么选择今年退伍?因为今年你大学毕业呀蠢货!”

小淇说得气急败坏,我听得惊心动魄,双手捧着水杯身体却一直发抖。她一通指责之后扭头就走了,留我呆坐在那里很久才渐渐平静下来。

夜里做了场梦,梦到好多年前的一个清晨,在昏黄的路灯下年少的他伏在我肩头,脸色惨淡欲言又止。我没有像当初那样心怀怨愤地推开他,而是温柔回抱。

直到现在我都很想找个人问问,为什么那时才告诉我?为什么要在我的热情彻底挥发殆尽之后,才跟我讲当初我喜欢的那个人在心里也一直为我煨着火?

最好的爱情难道不应该是在我喜欢你的时候,你便告诉我你也喜欢我吗?你不说,我怎么会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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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一听 

93年天蝎女

过着不靠谱的生活

发着不靠谱的情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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